如今,戴不戴帽子是个人的决定。但在大约400年前,严格的社会规则支配着“帽礼”,脱帽被期望作为一种尊重的标志。根据发表在《历史杂志》(剑桥大学出版社)上的一项研究,拒绝脱帽可以作为一种蓄意的、高度可见的抗议行为。
一个引人注目的例子来自1630年,当时一位直言不讳的燕麦制造商被带到英国最高教会法庭。在被告知一些法官也是枢密院成员后,他短暂地脱下帽子以示认可。但他很快又戴了回去,宣称:“既然你们是枢密院成员……我脱下帽子;但既然你们[主教们]是‘野兽的碎布’,看哪!——我又把它戴上了。”
这种行为在查理一世动荡的统治期间变得更加普遍。随着政治紧张局势加剧,拒绝脱帽演变成一种广泛认可的反抗姿态,尤其是在英国内战期间。
从社会习俗到政治抗议
历史学家、华威大学名誉教授伯纳德·卡普解释说,帽子礼仪曾经强化了社会等级制度。“早在内战之前,无论在室内还是室外,男人和男孩在遇到上级时都被期望脱帽,”他说。“这关乎尊重你在社会中的地位,但在革命的1640年代和1650年代,‘脱帽礼’在政治领域变成了一种真正的反抗姿态。”
知名人物利用这一行为发表强有力的声明。1646年,被囚禁在纽盖特监狱的激进平等派成员约翰·利尔本准备在上议院受审,他决心‘戴着帽子进去,并在他们宣读对我的指控时捂住耳朵,以示憎恶’。几年后的1649年,掘土派领袖威廉·埃弗拉德和杰拉德·温斯坦利在被带到费尔法克斯将军面前时拒绝脱帽,坚持认为他‘只是他们的同类’。其他人,包括第五君主制主义者温特沃斯·戴,在随后的起诉中也纷纷效仿。
这种姿态跨越了政治界限。失去权力后,保皇派也利用它来表示抵抗。查理一世本人于1649年1月受审时一直戴着帽子,以此拒绝法庭的权威。同样,彼得伯勒伯爵的儿子在1658年因叛国罪受审时,既拒绝脱帽,也拒绝答辩。
有时,精英阶层会反向利用帽子礼仪。包括卡佩尔勋爵在内的一些保皇派领袖,在处决前脱下帽子,以此作为经过算计的向人群呼吁的手段。正如卡普所解释的:“这是一种民粹主义的政治姿态,本质上是在邀请人群的道义支持。”
一位父亲的非常惩罚
并非所有与帽子有关的冲突都发生在公共场合。卡普教授重点讲述了一个发生在1659年、涉及托马斯·埃尔伍德及其父亲的发人深省的家庭故事。为了控制他19岁的儿子,父亲没收了他所有的帽子。
埃尔伍德后来回忆道:‘我仍处于一种被监禁的状态,除非我愿意像个疯子一样光着头在乡间乱跑’。因为不戴帽子带有社会污名,他实际上被禁锢在家中。他因拒绝脱帽而闻名的贵格会信徒往来密切,这早已引发了家庭纠纷,甚至招致体罚。
埃尔伍德于1714年出版的回忆录显示了这些规范是多么根深蒂固。正如卡普所指出的,“这对今天的我们来说毫无意义。但在1659年,父子俩认为这只是常识。托马斯不能不戴帽子离开家——这会给他自己和家人带来太大的耻辱。”
脱帽习俗为何衰落
一些历史学家认为,握手的兴起取代了脱帽礼,但卡普对此表示异议。“握手作为一种问候方式演变非常缓慢,与作为顺从姿态的脱帽礼毫无关系,”他说。
相反,有几个因素可能促成了这种转变。社交礼仪逐渐变得不那么正式。假发也变得更加流行,降低了帽子的重要性。在拥挤的城市里,经常脱帽可能简直变得不切实际。正如卡普所言,“习俗在几代人的时间里逐渐改变,通常是多因造成的。”
帽子作为保护与社会必需品
即使在18世纪政治紧张局势缓和之后,帽子仍然受到高度重视。老贝利街的法庭记录显示,在抢劫案中,人们往往把帽子看得比金钱更重。
1718年,威廉·西布鲁克在芬奇利公地遭到强盗袭击,损失了约15英镑。当他们拿走他的帽子时,他恳求归还,强盗最终把帽子扔回给了他。根据记录,‘他们还拿走了他的帽子,于是他恳求他们不要拿走他的帽子让他光着头回家;然后他们把帽子扔在路上离开了’。
卡普认为,强盗和受害者之间可能存在一种默契。“似乎有一种不成文的惯例,如果受害者顺从地交出贵重物品,他们至少应得到一点小小的恩惠,”他说。
健康问题也起到了一定作用。许多男人在剃光的头上戴假发,这使他们更容易受到寒冷天气的影响。当时的医学建议强调保持头部温暖的重要性,警告不戴帽子外出可能导致疾病。
1733年的一个案例清楚地说明了这一点。弗朗西斯·彼得斯在枪口下被抢劫后交出了贵重物品,但当窃贼‘一把抓走我的帽子和假发’时,他提出了抗议,争辩说‘他这一行的人拿这种东西很不寻常,而且天气很冷,可能会危及我的健康’。窃贼没有理会他,尽管后来在狱中对质时道了歉。
光头的社会含义
在18世纪的英国,不戴帽子出现会带来严重的社会后果。这通常与极度贫困或精神不稳定联系在一起。因此,人们非常担心被看到光着头,尤其是在法律场合。
卡普指出,“即使在伦敦肮脏的地下社会,帽子也是必不可少的。”当托马斯·鲁比在1741年因入室盗窃受审时,他‘非常苦苦地哀求’归还他的帽子,解释说‘因为他没有帽子可戴’。
帽子的意义超越了实用性。正如卡普总结的那样,“你的穿着表明了你如何看待自己和世界。而帽子之所以如此意味深长,是因为它如此多变——你可以用多种方式佩戴它、摘下它、挥舞它,并赋予它各种信息。”